第一百九十七章：曾經歲月靜好

吳媽自然不會趕古子傲走，她只是默默的看了看我們，而後轉身出去了。

古子傲沉重的腳步向我走過來……

恍惚間，我彷彿回到那年時光靜好，兩個小男孩站在豪宅庭院前跟我揮手道別。

我只是他家古家一對傭工的女兒，那一天，一場車禍要了雙親的命，那一天，姑姑從香港趕過來要帶我離開。

我捨不得走，一步三回頭，看着這兩個從小就沒有分開過的男孩。

子言在那兒哭，哭得很傷心，他哭着叫我別走。

子傲，他看着我的背影，咬緊唇瓣，把對我的依戀深深的埋入心底，我不知道那時候，子傲就在心裏挖了一個洞，那裏面，埋了一股子執念。

十八歲，他們兄弟兩到香港找到了我。

沒有多餘的交談，分別十年，卻好像從來沒有分別過，只不過，就像白天和黑夜，很正常的交替了一下而已。

再後來，我們一起到英國留學，我和子傲偷偷相愛了，只不過子言不願意接受這一切，他一直視若無睹，一直追隨在我的身後。

一隻到兩年前回國，我答應子言，會跟他到J市幫他一段時間，把新公司拉上正軌再回英國去。

我沒想到，我來了，卻再也沒有回去。

子言也沒想到，他來了，就註定要把生命停留在這裏。

還記得那一天，我正準備跟子言把事情挑明，他似乎也知道是該面對這個現實的時候，他說：「給我一天的時間，我去月亮灣一趟，等我回來，你再把要說的話告訴我。」

我想，歸根到底，是我害了子言，若不是我要跟他挑明，若不是我影響到他的情緒，那月亮峰，他也不是第一次才去攀登的，是我害了他，所以之後林俊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因得的報應。

古子傲走到我面前，看到淚流滿面的我，他的劍眉一攏：「米尹，我是來帶你走的。」

他不知道我已經想起那些過往，我心已死，那一切靜好歲月，再也回不去了。

「晚了。」我綻唇一笑，凝視着窗外初燈華上，我們的相愛，是一種罪過。

「不晚，跟我走吧，什麼都別管了，全都放下。」古子傲修長的手臂就要撫上我的肩。

有半秒鐘，我真想就那麼撲進他懷裏痛痛快快的大哭一聲，問他，為什麼不早一點回來找到我？為什麼既然找到我，又不把真相告訴我？還想問他，他嘴裏說過我是他的仇人，那麼後來的後來他一直不告訴我真相，而是把我繼續留在林俊身邊，就是想要讓我得到應有的報應嗎？

我想此時，我心是痛的，眉尖卻是上抑的，我的唇角上拉開一抹冷笑，輕輕躲過古子傲的手，客氣道：「古總，麻煩你別亂說話，我聽不懂，也不想再聽，我們之間沒有熟到那種程度，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古子傲的手停在半空，而後無力的垂下，他尷尬一笑：「對不起，我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不過這些，將來，你會慢慢明白的。」

我把臉轉身一邊不去看他：「你走吧。」

停滯了一下：「那好，我明天再來看你。」古子傲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之後林俊進來了，他問我：「米尹，古子傲怎麼來了？他來看你？」

林俊並不知道古子傲就是古子言的哥哥，當初子言回來J市創辦公司的目的，有大半，就是想要跟子傲較勁兒。

我看着林俊，他手裏提着一塊黑森林蛋糕，目光里全是關切。

這個男人，在公司創辦半年後，通過那年支教時子言給他留的聯絡方式找來，進了公司當子言的助理。

那時候，性格明朗，為人大方的子言一直把他當成兄弟，朋友，又或者是說，是他們在那一年支教的堅苦生涯里，建立起來的同甘共苦的親密。

經歷過堅苦的日子，之後，那種兄弟之情才更加可貴。

那時候我對林俊也很好，因為他是子言的朋友，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不是嗎？

那時候，我覺得林俊好像從來不敢正視我，他的目光總是躲閃開，任我再真誠，我也覺得我們之間似乎隔閡着什麼。

可是後來，這個滿臉羞澀的大男孩，他佔有了我毀了我。

呵……人生，真的很像一個大舞台，明天這一切由誰來主宰，誰又能先知先覺呢？

林俊被我的目光看得微微畏縮了一下，因為他從我的神情里，再也看不到那種對未知驚慌失措，對一切惶恐無助的感覺。

此時的我漠然，篤定，從容。

我鄙夷的看着林俊：「去告訴醫生，我現在就要出院。」

林俊被我的疏離嚇得渾身一抖，他的眼底掠過慌亂，我的變化，他明顯地感覺的到，就連聲音也顫抖起來：「米……米尹，現在都幾點了，醫生是不會讓你出院的，明天我……。」

我不理會他，站起來穿上外套。

「米尹……。」林俊想來拉我，我略一側眼，他的手便停頓在那兒，僅隔着我的衣袖兩公分處。

我到病房外去叫上吳媽回家，等我們回到家不久林俊也回來了。

我伸手跟他要一樣東西：「我的身份證。」

他吞吞吐吐一下，終於轉身上樓把證件拿給我。

第二天，我回到了香港，先去查了姑姑的出境記錄，再到警察局報了案。

之後才回到姑姑家裏，滿屋子都是熟悉的過往，是姑姑的溫柔嫻淑孕育着我長大，在我十八歲以前，又或者說是在遇到這件事情的變故以前，我不知道心苦為何物……陣宏共弟。

我沒有哭。

我很從容的出門去買菜，和街坊鄰居打招呼，回到家，給自己做了一盅姑姑以前最愛給我煲的湯。

喝完湯，喝到一滴不剩，然後躺在姑姑的床上，抱着冰涼的被子看着窗外的月亮，心是空的，什麼都不敢去想。

……

三天後，我回到J市，吳媽說我走後第二天，林夢蓮被警察給抓走了，說當初三姑姑的死就是因為她，因為那碗葯，其實是她兌給林俊媽喝的，而當時林俊媽覺察出來了，竟然也不點透，而是順手遞給了三姑姑。

三姑姑，只是他們兩個女人之間爭奪一個男人的犧牲品，她們都用不同的方式愛着一男人，那個男人叫林俊。

她們都以為，只要討好了林俊，就可以擁有他們心裏的榮華富貴。

就可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豈知林俊如今在我的眼裏，卑微得連一粒塵埃都不是。

我恍然終於明白為什麼林夢蓮要裝瘋買傻了，因為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而瘋子，是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的。

有了這份入境記錄，我順利的報了案，隔天，警察把別墅大廳里的魚缸移開，挖開一個洞，經過認真的取證，終於找到幾塊碎小的骨頭，林俊被逮捕，而那幾塊骨頭最後經過DNA驗證，的確是我的姑姑沒錯。

我再次暈了過去。

這一次，我希望我就這麼死了，別再活過來。

可我還是活了，在最不想活的時候，生命力反到是旺盛得驚人。

老黑也沒有逃過法律的制裁，林俊很快招供出他，僅隔一天，他也被捕。

四叔絕定回老家，臨走之前，他站在我的卧室門口想跟我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長唉一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