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聖女之殤
林倬漢和李聖龍醒來的時候，仍然是在禁閉室中。周圍死一般寂靜，除了他們兩個躺在地上，其他人都不知所蹤。
倬漢依稀記得自己和李聖龍是先銬上了手環的，照理不應該還活着。那時好像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簇擁在自己的身邊，現在他們都不見了，就剩下自己和李聖龍。在摩提星人的航天母艦裏面時間的概念不太清晰，不知道蒙猜說的一天時間有沒有到？四個親人中應該只有兩個人能夠活下來。不知道他們是在哪裏？自己怎麼活過來的？而且現在自己的手居然沒銬著，李聖龍也一樣。又是誰把自己的手環給解開了？其他人誰能有鑰匙？莫非是蒙猜......
倬漢心裏有太多的疑惑，卻又無從解答。看看李聖龍，想問問他是怎麼想的？感覺李聖龍兩眼迷迷糊糊的也剛剛醒來，看見倬漢問詢的眼光，也用眼光回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麼我們還活着？」
雖然剛剛清醒，倬漢卻感覺到大腦異常的清晰。這幾天以來的景象在腦海裏面一幕幕地閃過，尤其是諾雅說到過的那些摩提星的先進科技，似乎已經完全的領會吃透，並且融會貫通，甚至可以舉一反三。昨天還有一點沒想清楚的原理和細節，現在好像也豁然開朗了。從基因克隆到靈魂轉移再到無線能量傳輸和超光速推進，林倬漢一下子被灌輸了許多新鮮的知識。只是還有一點想不明白，摩提星人所謂的反物質傳遞理論和我們地球人假想的多維空間摺疊及蟲洞理論所描述的是不是同一回事情？裏面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和聯繫？
倬漢感覺到又喜又憂，喜的是自己掌握的未來科技知識真的在很多領域可以造福人類，如果現在給他一個實驗室的話，他很快就可以有許多新的突破性的發明創造出來；憂的則是自己身陷囹圄，這些剛學到的知識，恐怕就沒有用武之地了，也許馬上就要和地球的文明一起，消失在這宇宙之中。「朝聞道，夕死可矣！」這句話現在想起來，真有點一語成讖的味道。
「不知道蒙猜去了哪裏？他說的讓兩個人永生的承諾到底有沒有兌現？」倬漢想和李聖龍交換下意見，眼光剛一對上，就看到李聖龍的目光似乎也在說話:「不知道這個蒙猜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我現在腦子特別的清晰，不知道是不是外星人的飛船船艙裏面有特殊的磁場，感覺到思考問題的時候腦子特別給力……」
「我也是這樣想的…」於是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流起來，話題當然還是離不開蒙猜以及外星科技。正討論間，說曹操，曹操就到，蒙猜從禁閉室外走了進來。
「蒙猜，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呢！我為什麼在這裏？我們到底是活着還是死了？」倬漢連珠炮式地發問。
「你們當然是活着啦！我說過的要讓最後留下來的兩個人永生……」
「最後是誰留下來了？」倬漢很迫不及待。「…你可要說話算話！」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你們兩個留下來了。不過現在一天的時間沒到，我還沒有必要兌現承諾。況且，我這個承諾兌現之前，我還有一個條件……」
「怎麼會是我們兩個？……」倬漢心裏十分疑惑。明明是自己和李聖龍先扣上了手環，怎麼最後留下的是我們？莫非這個手環起作用要一段時間，是爸爸媽媽他們打開手環套自己手上了？……但現在他們四個人都不見了，這卻是不爭的事實。蒙猜也沒有必要在這個事情上面說謊。
「你把他們弄到哪裏去了？」倬漢心裏已經預想了所有最壞的結果。
「他們享受了天葬的待遇，將在星際永存。這個在摩提星上也是很高的規格了，我也算對得起他們了。」四個生命的消失從蒙猜嘴裏說出來是如此輕描淡寫。
倬漢只覺得腦子裏轟然一聲響，心裏空落落的，身體也搖搖欲墜。一種掉入無底深淵般的感覺瞬間瀰漫了全身，淚水不爭氣地奪眶而出。他們真的不在了！一幕幕往日的景象在淚珠中閃爍……
「我覺得你們兩個人個體進化比較超前，比較接近我們摩提星人。所以你們可以跟我一起回到我們星球去，那裏可是永生的世界......」
蒙猜正說話間，突然一個下屬匆匆跑進來說:「將軍，不好了！諾雅出事了！」這個下屬就是蒙猜派去給貢泰做助手的托卡。
「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的？」
「諾雅她……她說……她一定要見你……」托卡吞吞吐吐。
「見我就見我，可以叫她過來嘛！」
「……可是……可是她進了武器庫……發動了空戰船……想要衝出去…我們不開機庫門，她就說要炸了機庫…我們勸也勸不住……她說要馬上見到你。」托卡雖然氣喘吁吁，表述倒也清楚。
「出了什麼情況？誰惹她了？別以為別人叫她聖女她就可以頤氣指使，在我這裏可不管用。」蒙猜氣有點上來了。
「……我……我們……沒沒…沒惹她……」托卡的眼神躲躲閃閃，有點心虛。
「告訴她，我不去。叫她來見我！真是嬌生慣養！」蒙猜感覺到尊嚴受到了挑戰，甚是不悅。
「……您，您還是去一下吧……我怕她真的會炸了機庫…」
「什麼？大膽！快帶我去看看！」蒙猜隱隱地感到，出了什麼事兒了。從托卡呑呑吐吐的口氣看，似乎這事情跟自己有關。於是，他和托卡急急忙忙來到了武器庫。
武器庫有一條長廊，長廊的兩側是八層蜂窩狀排列的一個個扁菱形的小廳，摩提星人可以從這個長廊坐電梯進入到小廳內門。小廳也有不同的規格，具體的規格是按照空戰船的大小設計的。小廳的外門是直接向遠征號航天母艦的外側開的，外門打開以後，空戰船就直接可以出艦作戰。
諾雅發動的是一艘可容納四個人坐的小型空戰船，形狀像飛碟。啟動以後，大概是按了出庫按鈕，所以機庫就不停地發出警告聲:「您的庫門尚未打開，請暫時停留在軌道上…您的庫門尚未打開，請暫時停留在軌道上………」
諾雅坐在空戰船中，披頭散髮，淚流滿面。口中歇斯底里地喊叫着:「蒙猜什麼時候來？…再不來，我就要炸了！」整個機庫的報警燈全部都在快速的閃爍著。
「我來了，怎麼說？」蒙猜十分鎮定。
「那個監控錄像是不是真的？」諾雅急切地問，聲音帶着哭腔。雖然她知道那是事實，但心底里還有一絲的幻想，希望蒙猜給她個理由說那是假的。
「什麼監控錄像？」
「…就是你在房間里……貢泰衝來的那個……」諾雅吞吞吐吐欲說還休，似乎有點難以啟齒。
蒙猜突然想起來，在他寢室的門外，有一個監控攝像頭，如果門開着的時候，攝像頭又正好轉過來的話，那是可以拍到室內的情況。莫非那天的情況被拍到了？被諾雅看到了？這個情況可是比較嚴重的。如果傳了出去，不僅僅是有損他蒙猜的形象問題，而且是違法的，如果告到古魯巴族長那裏，肯定會落個很嚴重的處分，自己從此就會留下一個很大的污點。他記得事後把所有相關的視頻全部都刪除了，沒想到還漏了一個，因為寢室本來是沒有監控視頻的，所以沒想到刪除。上次把貢泰滅口，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而且正好有一個葉宇塵可以頂替。但諾雅是聖女，要把她滅口可不容易。
當下蒙猜不動聲色，連忙叫左右的人都退下。然後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假裝毫不知情:「有這個錄像嗎？你是怎麼看到的？應該沒有這麼回事情吧？」
「你去問問你那個托卡，剛才我到監控室的時候，他一個人躲在裏間看著錄像，那還能有假的？」想起剛才的事情，諾雅真是羞憤難當。當她打開監控室的門，看到托卡正聚精會神地看着屏幕，連她進來都沒聽見。諾雅走過去掃了一眼屏幕，頓時像被雷擊一樣整個人怔住了。只見蒙猜赤身**的要往自己的身上靠攏，自己的身上也是一絲不掛，蒙猜的左胸前有一塊明顯的胎記！……那天和林倬漢在不肯去觀音院裏欣賞戒指時偶然出現的不堪入目的幻覺，竟然是真的！她猛地推開了托卡，在屏幕上瘋狂地點擊著，腦子裏只有一個聲音在叫：刪掉！刪掉！假的！假的！這不是真的！但心裏已經充塞滿了絕望的情緒。
「你下來吧，有事情好商量。那個並不是你的原身，你的原身還好好的叫貢泰保存在那裏。」
「我再生房的錄像也看了，你把我的原身銷毀掉了，我沒有原身了，我已經不是聖女了！」諾雅一臉的木然。
「諾雅你要想通，對摩提星人來說肌體根本算不上什麼事情的。你仍然是聖女，沒有任何人能夠侵犯你的靈魂。」
「沒有了……不是的……你那一次的行為已經在我的靈魂里留下了印記……我原來以為那只是我的幻覺……看錄像我才知道那是真的！我的靈魂已經不聖潔了！我堅守了200年的貞潔，被你完完全全的……玷污了！…你…你…你這個惡魔！」在說「玷污」兩個字的時候，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讓她無法呼吸。原來這一切真的是事實！
「諾雅，你也看到，其實並沒有發生實質性的行為。要說是看到了你的肌體，你的肌體天天都存在我們這個再生房裏，可以看到的人不止一個，包括貢泰和扎克教授，都可以看到，也不在乎讓我看一下。至於你睜開眼看到了那一幕景象，只要你不在意，又有誰知道？你還是可以做你的聖女。」蒙猜還在詭辯。
「我怎麼可以不在意？我最在意的就是這個。我堅守了200多年，現在也變成了再生人。而且那個視頻還讓托卡看到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更多的人看到？我怎麼還有臉再裝成聖女？我再也不要回到摩提星上去！你讓我走！你快打開庫門！否則我可真的要炸了！」諾雅萬念俱灰。
諾雅的瘋狂讓蒙猜意識到事態已經失控，諾雅心裏面根深蒂固的聖女的概念，和她兩百多年以來極力維護的聖女形象，讓情況變得十分嚴重，毫無調和的餘地。看來要想做通諾雅的思想工作讓她息事寧人，幾乎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蒙猜心裏想。一個徹底摧毀諾雅自尊心的方案在蒙猜的心裏形成，但表面上，蒙猜仍然不動聲色。
「諾雅，說句難聽的話，你也就是一個普通人，略微漂亮一點而已，並不見得有特別出眾之處。所謂的什麼聖女，也無非就是概念炒作，弄得很多年輕人神魂顛倒的。你的這些伎倆，我們早就看透了。你和你媽還想通過這個遠征之行，撈一點政治資本，回去可以為你媽恢復永生的權利創造一點條件，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聽到蒙猜的語氣突然從溫和親切變成了冷漠嘲諷，諾雅怔了一怔，反問道:「既然你認為我是出於個人目的才來的，那你為什麼還要答應我來遠征號參加這次地球計劃行動？」
「同意你來參加這次活動，當然是有原因的，於公於私我都希望你來參加這個活動。實話跟你講了吧，有多少人在覬覦着你的**你知道嗎？這個遠征號上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想像著怎麼跟你**！本來自願來參加這次遠征行動計劃的人很少，畢竟有可能發生星際戰爭，是有巨大風險的。但你一來，情況就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很多人就為了你這個聖女的光環自覺地報名來了，包括貢泰在內。所以你到這裏來，對我的事業大有好處。……」
「那麼於公呢？」
「所謂的公其實也是私。你難道真的不知道你媽為什麼要生下你嗎？你知道你的父親到底是誰嗎？」
「我父親就是正義大律師……」
「什麼狗屁大律師！你母親會為了一個小小的律師不惜犧牲自己的靈魂？我告訴你，你母親根本就沒打算要犧牲！按照《人口平衡法》，如果一個新的嬰兒的出生，父母雙方的基因都要凍結，為什麼只凍結了你母親而沒有凍結你父親？因為那個什麼大律師根本就不是你的父親！你真正的父親，是古魯巴族長！所以你母親以為古魯巴族長有權會赦免她！沒想到古魯巴族長膽小怕事，只答應了慢慢解決。所以這次你來參加地球計劃行動，是古魯巴族長親自打招呼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回去之後可以有理由給你媽恢復一個永生的機會！所以才給你一個特權可以有事情直接向族長彙報。你以為你是誰呀？你母親也就是一個愛慕權貴的……」
「我不許你這麼說我的母親，…和古魯巴族長！」諾雅已經泣不成聲。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一個個地倒下來，在蒙猜口中如此的不堪，不僅僅讓諾雅感到蒙羞，甚至連她的出生都是一個陰謀！
這邊蒙猜還在滔滔不絕:「……你看到那個錄像還只是我一個人，老實告訴你，我既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遠征號上在你離開后的第一秒鐘，就有許多人把你克隆出來了，包括扎克教授，包括貢泰，等等等等，沒有一百個也有幾十個，然後就把你的**玩了個夠！你是我們遠征號上的大眾**啦……」蒙猜猥瑣地笑着。
「……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你讓我死吧！……你快放我出去吧！……我真的要炸門了…」諾雅已經完全被蒙猜精心編織的一套說辭所蒙蔽了，整個人接近崩潰的邊緣，這時候，她只想去一個沒人的地方，遠離摩提星人，遠離這個給她帶來噩夢的遠征號！
「你要到哪裏去？你千萬不要炸，你要是炸了這個門，遠征號就回不了摩提星了，我們這次遠征的任務也會因此而失敗。你要為摩提星千千萬萬的族人想想……」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都是你惹的！都是你惹的！快放我走！……」諾雅說着，猛地拍了一下光子炮的按鈕，光子炮的預熱開關就打開了。整個機庫突然之間警鈴大作，電子警告聲不斷重複:光子炮已進入戰備狀態，光子炮已進入戰備狀態，請打開機庫門，請打開機庫門……
諾雅喊道:「我數三！三！二！一！」數罷，手狠狠地往光子炮的開關上按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機庫門在剎那之間就完全敞開，光子炮的兩束藍光射線突然從機庫里往外射了出去，射向了黑暗的宇宙。緊接着，諾雅的戰船也跟着射線一起消失在黑暗的太空中。
「這可是你自尋死路！去吧去吧！去了就別回來了！跟我玩，你還嫩呢！哼！」蒙猜心裏狠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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