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然而定睛一看，那道快如閃電的黑影並非只是幻覺，也不是什麼快速飛掠的鳥兒，而是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年約二十三歲的男子，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衣衫，一頭黑髮以一條皮繩隨意紮起，腰間佩帶着一把綴著寶石的短刀，而他的身後背了一隻箭袋，手中則握著一把長弓。

這個獵戶打扮的男人，有着高大頎長的身材，動作卻靈巧而迅捷，輕功卓絕的他，輕易地在樹與樹之間飛掠。

「奇怪？跑哪兒去了？」

他輕聲低語，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在茂密的林子間搜尋。

「應該還在附近才對，就不信會讓牠給溜了。」

他屏氣凝神地留心周遭的動靜，一會兒后，他的黑眸倏地瞇起，捕捉到遠處樹叢間一閃而過的白影。

「找到你了吧！」

他的唇角一勾，輪廓分明的臉上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讓那俊美無儔的臉孔顯得更加神采飛揚。

這個年輕俊美、一身狩獵裝扮的男人，其實並非獵戶，而是北垠國的二皇子——莫允皓。

他生性喜好自由，厭惡拘束，平日只要一有空，就會溜到山林間狩獵。不喜歡繁文縟節的他，有時甚至連隨從都不帶，就像今天一樣。

有些人在私底下悄悄戲稱他是個胸無大志的皇子，完全沒有想要和他同父異母的兄長爭奪皇位的企圖心。

這些傳聞莫允皓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一點兒也不在乎，甚至還對那樣的傳言相當滿意，因為這一切，可全是他刻意經營出來的形象。

其實，真要論起文韜武略，他的才能與本事遠勝於大皇子莫允宵，只是他天性不愛爭權奪利，對江山與皇位也沒有什麼野心。

可惜的是，即使對皇位沒有野心，並不代表他就能置身事外，尤其當大皇兄莫允宵是個城府深沈、陰鷙兇殘的人時，他更是必須小心謹慎，畢竟五年多前才發生了一個慘痛的例子。

當年，另一個小他一歲的皇弟喜好出風頭，有好幾次在父皇的面前搶了皇兄的風采，皇兄表面上雖然沒有說些什麼，但是不經意流露出的狠戾眼神，至今他仍印象深刻。

五年前，在一場狩獵競賽中，皇弟所騎乘的馬兒不知為何突然發狂，一路失控地狂沖，最後狠狠摔下山崖去。

當時皇弟雖然僥倖地從鬼門關前救回一命，卻因此瘸了一條腿，而這個意外讓皇弟大受打擊，從一個意氣風發的人，成了個沉默寡言的人，整天都將自己關在書房中，幾乎不再與人來往，更別說是要再搶走大皇兄的風采了。

表面上看起來，這純粹是一場意外，但是他直覺事情並不單純，而事實也證明他的直覺無誤。

他曾私下調查那匹摔死的馬兒，結果發現有一根細如毫髮的銀針被射入馬兒的後腿，而那肯定就是導致馬兒突然發狂失控的原因！

到底是誰有膽子對皇子的馬匹下手？又是誰最想要除掉皇弟？答案在莫允皓的心中昭然若揭。

當時，他前去探望奄奄一息的皇弟時，正巧碰上了從皇弟寢宮走出的莫允宵，兩人擦身而過之際，他不經意地瞥見了莫允宵唇邊那抹一閃即逝的冷酷微笑，更讓他篤定了心中的猜測。

大皇兄的善忌與兇殘，讓莫允皓心生警惕，為了不替自己和娘親惹上麻煩，他寧可營造出胸無大志的形象。

事實上，狩獵也的確帶給他無限的樂趣，不但可以鍛煉身手，更可以拋開手足之間的猜疑防備，在原你的山林中暢快飛掠——就像現在。

「嘿！看你往哪兒跑？」

莫允皓的眼中閃著熠熠的精芒，立刻施展輕功追逐而去。他所鎖定的目標，是一頭通體雪白的猛虎。

傳說這頭罕見的白虎已經在山林深處活了十多年，而這麼多年以來，也只有少數幾個獵戶曾經瞥見牠的蹤影，但每每驚鴻一瞥之後，牠就迅速消失了，迅捷的身影宛如鬼魅一般，因此又被稱為「虎王」。

過去他曾試着搜尋牠的蹤影，卻始終一無所獲，想不到今幾個竟意外讓他碰上這頭傳說中的猛獸。

「既然今天被我遇着了，豈有讓你溜掉的道理？就算不獵下你，好歹也要看看你的全貌！」

莫允皓興緻高昂地追了上去，一場精彩的追逐戲碼於焉展開。

他的輕功極佳，頎長的身影宛如旋風般在樹梢間跳躍，但那頭白虎的奔速也極快，矯健的身軀宛如白色的閃電般疾馳而去，一人一虎相較之下，那頭傳說中的虎王更佔有優勢。

畢竟，這兒可是牠藏身十多年的山林，對於這裏的一草一木，牠都比莫允皓要熟悉多了。

就見那白色的身影一會兒鑽進樹叢，轉瞬間從另一頭奔出，過了一會兒又竄入洞穴，從另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逃開。

莫允皓愈追愈覺得熱血沸騰，體內狩獵的天性全被挑了起來。

他一路緊追不捨，沒注意到自己追了多久，也沒察覺到自己追了多遠，一心只想追上那頭迅如鬼魅的猛虎。

只可惜，在追過一條山澗之後，他忽然完全失去那頭白虎的蹤影了。

「好傢夥！真不愧是傳說中的虎王！」

莫允皓咧嘴一笑，不僅沒有感到挫敗，還覺得整個過程相當有趣，是個非常難得的經歷。

他足尖一點，縱身飛至最高的那棵樹梢，打算再仔細找找，而這一看之下，才赫然發現自己追得太遠了。

「哎呀，竟然不小心來到了西荻國。」

莫允皓搖頭笑了笑，在確定自己追丟了白虎之後，正打算返回北垠國，卻突然敏銳地聽見一些聲響。

有人接近？而且似乎有十幾個人？

一般獵戶大多是單獨行動，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同行？

那些人會是誰？有什麼意圖？

一抹警戒掠過莫允皓墨黑的眼瞳，他繼續悄悄藏身於樹梢，凝目朝聲音的來源望過去。

隔着一段距離外，他看見了那群人，再仔細一看，他不禁訝異地挑起眉梢，目光落在為首的那名年輕女子身上。

雖然距離遙遠，他無法將她的容貌看個仔細，但是從她那一身光鮮亮麗的衣着打扮看來，應該是個出身富裕的千金小姐。

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女子，應該待在家中接受丫鬟、奴僕們的伺候才是，但是她卻手持弓箭地深入山林？該不是來狩獵的吧？

莫允皓揚起嘴角，微微一哂。

千金小姐不都是手無縛雞之力嗎？說不定她連怎麼拉弓都不會，只是覺得拿着弓箭很神氣，所以才跟着家中侍衛一塊兒來湊熱鬧的吧？

這個念頭才剛閃過腦海，就見那女子忽然從她身後的箭袋抽出一支箭，利落地搭在她的短弓上。

看見這一幕，莫允皓挑起眉梢，俊臉掠過一抹訝異，因為她拉弓的姿勢極為標準，而她瞄準的目標……

順着她弓箭所指的方向望去，他看見了一頭獐子。

不必等到她放箭，光是從她現在瞄準與拉弓的姿態，莫允皓就知道她一定能順利得手。

乖乖！想不到這名西荻國的年輕女子，並非他原先以為的嬌弱千金，甚至還真有那麼一點兒本事呢！

基於一股對她的欣賞與好奇心，莫允皓悄悄施展輕功，不動聲色地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雖然彼此之間仍隔着一段距離，但是現在已足以讓他瞧見她的樣貌。儘管因為位置的關係，他只能瞧見她的側臉，但是那已讓他驚艷不已。

多美的女人！

那白皙似雪的肌膚、精緻絕倫的五官、玲瓏有致的身軀，看起來像是上天最得意的傑作，而她明明渾身散發出嬌貴不凡的氣質，應該確實如他所料，是個出身高貴的千金小姐，可是此刻她卻手持弓箭在狩獵，那奕奕的神采與精湛的箭法，更是讓他刮目相看。

真是個特別的女人！

莫允皓沒有出聲驚擾他們，他屏氣凝神地隔着一段距離注視着她，就見她舉手投足之間利落又不失優雅，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吸引力，讓他幾乎看得失神。

桑晨星放箭之後，隨行的一名侍衛前去查看，很快就帶着得手的獵物回來。

「小姐，打到了！」侍衛開口稟告。由於桑晨星不喜歡引人側目，因此出了皇宮之後，便要侍衛們以「小姐」來稱呼她。

「太好了，我再多打些獵物回去吧！」桑晨星笑道。

那笑容十分甜美，簡直比春日的陽光還要暖和，莫允皓看着看着，竟無法移開目光，至於那頭傳說中的虎王，早就被他拋到腦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