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遊說
小蕊……」
「小蕊……」
是誰的聲音在耳邊飄蕩，帶着亘古不變的憂傷？
又是誰的手撫過了臉龐，留下抵死纏綿的彷徨？
時間，彷彿是過了一百年那麼久
莫小蕊悠悠醒，第一眼便看到了將軍營里的天青色紗帳，接着，鼻子裏嗅到了淡淡的麥芽香氣。
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莫姑娘你終於醒了！」有驚的聲音在耳邊驟然響起，接着一位年輕的士兵奔到了她的床前。他看到女孩醒來，年輕單純的臉湧起了真誠的笑。
「嗯……」莫小蕊艱地應了一聲，微微打量了他一眼只見他眉眼熟悉，儼然是以前常跟在藍凌身邊的一位親隨。
「太好了！太好了！我立刻去稟報將！」小夥子撲到床前，確定了莫小蕊的動靜后，不待她作出別的反應，便一甩帘子奔了出去。
隔了好遠。她都能聽興奮地腳步聲。
「呵……」她頗為無奈地笑笑。突然意到他剛才對自己地稱呼莫姑娘？他叫我莫姑娘？難道。我地身份已經被楊載揭穿了？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臉頰。然而胳膊動便牽扯了身上地傷口。頓時痛得倒抽一口涼氣。
該死地楊載。下手居然這麼狠！
她憤憤地咒罵一句。仍是忍着痛坐了起來。伸手往臉上一摸果然。面具已經被除去。而且身上地衣服也已經換過了！渾身鞭打過後地傷口似乎已經作了仔細處理。如今她只能看到自己地手臂上有深紅地結了地傷痕。
天哪！幸虧當初是戴了面具地則。我這張臉可就毀了！
她暗自驚心，不安地望了望帳外。剛才那小夥子跑出去的時候沒有將帘子掩好此刻她能透過那狹窄的縫隙看到一丁點兒炙熱的陽光看來天已經大亮了，很可能已經到了中午時分，必須得趕緊勸藍凌離開晚了就來不及了！
她撐著身子試着往床邊挪了挪，然而身上的傷就像抹了辣椒油一般難受，那刺痛的感覺與胸口的封印相比而後者的痛不那麼明顯了！
哎！看來又是司馬承風的傑作，這世上還有誰能把一個病人弄得如此生不如死呢？
她無奈地撇了撇嘴，放棄了無謂的掙扎。
過了一會，帳外傳來了「囓囓」的靴聲。那腳步聲沉穩而急促引得她心裏「突突」一跳。於是趕緊縮回床內閉上眼睛，一時間心跳如鼓，竟不知為何變得非常緊張。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床前。
她閉着眼睛，睫毛微微顫抖，手心裏竟有微汗沁出。
接着簾處突然黑影一閃，身子忽地一輕自己便被擁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鐵甲生寒，熟悉的氣息將她緊緊圍繞。
溫暖的氣息初春麥田裏的麥芽香氣。
「小蕊……」他將她擁在懷裏，冰冷的鐵甲硌得她傷處隱隱作痛然而她卻有種極快樂、極快樂的感覺，彷彿這世上一切都在突然之間變得平安喜樂。
這種安寧而舒適的感覺，弄得她想哭。
於是，她忍着鑽心的疼痛伸出了胳膊，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凌……」她輕輕呢喃。
將軍的身子猛地一頓，他僵了一秒，復又將她摟得更緊，彷彿溺水之人抱着隨時可能飄走的浮木。
「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頭抵在他胸口，急切說道：「我得了重要的情報……」
她話未說完，藍凌突然像被蟄了似的將她鬆開來！他猛地將女孩的手從自己身上掰開，修長有力的十指緊緊掐住了她的肩膀，惡狠狠喝道：「情報！有什麼情報比你更重要？我藍凌南征北戰打的仗還少么？需要你給我去搜集情報？你當我的暗衛都是廢物？你當本將軍是個傻子？莫小蕊！」
他盯着她的臉大聲罵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背着本將軍獨自涉險！你竟敢一個人在夏國境內東奔西躥！你知不知道夏國現在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快找瘋了？你這個女人！你這個女人！你以為你是誰？」
他使勁地搖晃着她的雙肩，力氣大得差點撕裂她剛結痂的傷口。莫小蕊痛得眼淚直流，然而卻一直望着他笑，一直笑，笑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你這個任性的女人！」他恨恨地吼了一句，以這句話作了他那一長段獨白的結尾。然後，他惡狠狠瞪了一眼淚流滿面的女孩，嘆息一聲又將她摟在懷裏。
「凌……」小蕊哽咽著喚了一聲，看到他如斧削般鮮明的完美五官，看到他眼角暗藏的疲憊和紅絲，她的心尖兒止不住猛烈顫抖起來。
他依然俊美如天神啊！
「嗚嗚……我好痛啊……」她倚在他的懷裏咽咽哭泣。
「痛！現在知道痛了？你這個女人，如此任性！痛死你活該！」藍凌嘴裏憤憤說着，手上卻是極溫柔地將她小心扶著坐在床頭，又給她腰后塞了一個枕頭，方盯着她的臉沒好氣地問道：「哪兒痛呀？」
嗚……全身都痛！」她皺眉哭了兩句，這可不是假話手可是非常狠的。
「胳膊痛，背也痛，腿也痛……」
「胡說！腿又沒受傷，怎麼會痛！」他吼了她一句，旋即覺得自己有些失言，立刻抿緊了唇定定望着她，不再言語。
「啊……」莫小蕊聽到這話，耳朵立刻起燒來天哪！難道自己的衣服竟是他給換的？
一想到自己可能全身被人看遍，她的臉登時紅得像充了血。
「咳……」藍凌咳嗽一，繼續用那種兇惡的聲音哼道：「沒錯，你的傷是我幫你處理的……這軍中沒有一個女眷又被人打得這麼狠，難道真要司馬承風幫你療傷？」
雖是如此說着，聲音卻已低了八度。
他靠着床邊下來替她掖好被子，換了一個話題：「你身上的鞭痕十分厲害，幸虧有司馬大人的金創葯……楊載那斯下手也太狠了！不過誰叫你一聲不吭便私自跑了呢？怪不得人家把你當逃兵！」
「他……我不是逃兵……」她爭辯了一句藍凌那含着怒氣的眸子，問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嘟著嘴唇嗔道：「我就知道你給我用的是司馬承風那個庸醫的金創葯！這營里除了他有誰會把辣椒油當葯使呢？」
不能向他打聽楊載事！不能向他打聽楊載的事！暴露了楊載就等於暴露了自己倘若他對楊載起了疑心，倘若他知道了楊載刑訊自己的原因，他是不是會和其他人一樣，逼着自己交出鳳印呢？
其實鳳印給誰都無所謂能這個節骨眼上令他分心！畢竟，晚上外婆他們便要動手，現在勸他撤兵還來得及！
看着女孩嘟著的櫻唇，男子喉頭突然緊，身體有幾分莫名的躁動；但是當他的目光落到女孩白晢脖頸處的鞭痕時，心又狠狠揪了一下！
她的墨色長下掩蓋着幾道深紅雖然已經結了血痂，但看起來仍十分觸目驚心。
他想起自己把她抱回來時的慘景尖不由得狠顫了幾下。好險啊！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就來不及救她……而她又是這樣一個柔弱單薄的女子……
他的手輕撫在她的臉上帶着無法言說的溫柔；女孩嘟著的唇漸漸舒展，微微翹起如同一瓣紅菱。
「來！把葯喝了吧！」他別過臉去床頭的桌子上端起一碗黑乎乎的葯汁。莫小蕊乖巧地湊近前去。那葯汁有一股奇怪的酸臭味，很顯然是用於治療自己「心疾」的；以前在長樂宮裏養病時，司馬承風便給她開過許多同樣的葯，所以聞着很熟悉。
她擰著眉把葯灌下肚去，溫熱的葯汁舒緩地浸過四肢百骸，頓時感覺舒服了許多。
待那苦味好不容易散去，她便迫不及待地向男子說道：「藍凌，我真的有重要軍情要告訴你！」
「哦？」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拿袖子給她擦了擦嘴角。
「中山王正在動政變，他與阿日斯蘭有勾結！」她急促地把自己所知的消息告訴了他。
「什麼？中山王竟然通敵叛國，謀刺皇帝！」他霍地站起來，臉色凝重、雙眉緊鎖，顯然十分憤怒。
「是啊！凌，我們趕緊班師回朝吧！京城現在危在旦夕，班師勤王刻不容緩啊！」莫小蕊趁機說道：「倘若中山王奸計得逞，江山將易其主！到時候不但皇帝性命堪憂，而你的作為皇帝的親信，肯定也會被逼交出兵權的！」
藍凌臉色一沉，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望向女孩。俄頃，他沉重點頭道：「沒錯……越軒掌控鳳印系皇族軍多年，倘若讓他得了帝印……」
他沉吟不語。
「他若得了帝印，便會將帝、鳳兩印所系兵權合而為一。屆時這天下再無人是他的敵手，而你我都將臣服於他的腳下！」莫小蕊替他說出了心中擔憂。
她頓了頓，忽而又改了一種揶揄的口吻，道：「不過，你若一直這麼西征下去也不錯哦！」
男子眉毛微微一動，惑的雙眸望向她。
「等你西征凱旋，中山王惜你將才，一定會讓你做越國的第一駙馬爺，到時候你與長菡帝姬……」
「你在胡說什麼！」未待她把那美好願景描述完，藍凌便低喝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他一步跨到床邊，霸道地扳起她的下巴：「聽着！你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便是相信我！」
他漆黑的眸子裏閃爍著蠱惑人心的光芒，女孩芳心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喘息兩聲。
她把頭埋在他的胸前，撒嬌道：「凌，我相信你……不過，我們即刻起程好不好？我不想繼續在這裏呆下去了。」
藍凌眉毛一挑，惑的眼眸看向她。
迎着他沉如寒潭的清冷眼眸，她由衷說道：「我是巫族傳人，我不想你再與夏國兵戎相見了！」
他沉吟半晌，終於點了點頭。